一个粮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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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ppy Ever After

一握灰:

无tag,无人名。
无关爱情,并非slash。
慎入。慎入。慎入。
写甜文时脑抽的产物。


——————警告三遍,不要看——————


你一路奔波赶到医院的时候,天色已经微微发亮,抬头瞧瞧刺透云翳的朝阳,看来今天竟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好模样。


下车前,保姆体贴尽责地帮你掖紧了围巾,可甫一接触到冷空气,还是止不住地咳嗽。你索性拉下堆叠在嘴边的柔软布料,缓慢地吸了口气。凉意沿着气管蔓延到了肺部,驱散了十几个小时的旅途疲倦。候在医院门口的人推来了轮椅,可你摆摆手,执意要拄着拐杖自己走。


离开十几年,许多东西都已改变。你老了,这几年连着生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病,身体大不如前。生老病死,人之常情,你看的开。


原以为看的开。


可是在接到消息后,还是不顾自己依旧在手术恢复期里,坚决要回来一趟。


光阴似箭,无可挽留。就在你筹划行程的时候,那人已经不大好了。


其实消息原话是“大不好了”,因着顾忌你的身体,告诉你时就变成了“不大好”。可你知道不能再等了,这辈子有许多次你都选择了等待,唯有这次等不起。


在通往病房的电梯里,你神情严肃,目光如炬,把半路上来的小护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随着年岁的增加,你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愈发醇厚,只不过平时都被慈祥和蔼的外壳包裹着,除非真的动怒,不然鲜少显露。此刻大约是因为要见的人既不是青涩稚嫩的晚辈,也不是朝夕相处的家人,因而便摆出了久违的老干部架子。


其实你明白,拿腔拿调的都是因为心里有些发慌。可真到了病房门口,你又不慌了,都是半截身子掩在土里的人了,老脸老皮,还惧什么呢。


病房外挤了不少人,神情或悲戚或平静。他们说是被赶出来的,那人想自己呆一会儿。


你点了点头,推开门。


有些不认识你的人想去阻拦,却被你一个眼神瞪在了原地。


你心里有些感慨,自己这扮狠装厉的演技丝毫不输当年。


屋里很安静,堆积在床边的机器都停止了工作,连输氧装置也被取掉了。你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躺在床上那人,而是走到窗户边,把白净的窗帘拉开,金色的阳光倾洒进来,落在那人枕边。


似有所感一般,他费力地睁开双眼。又花了些许时间才慢慢聚焦,等到看清在床边坐下的人是谁时,混浊的眼眸里便透出光亮来。


你的老花镜忘在了行李箱里,此刻只能眯起眼去打量对方。两个老眼昏花的老家伙费着劲儿端详对方的画面,想来也怪有趣的。


老了,都老了。满脸的褶子皱纹,深深浅浅的老年斑,松弛黯淡的皮肤,还有花白的头发。


“你也一样。”他声音沙哑的开口,每一次的呼吸都好像在拉扯一架破旧的风箱。


原来竟是不小心说了出来。你嗯了一声,没了下文。其实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,千言万语,万语千言,难付一字。


那人精神实在不好,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。你也不叫他,只是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苍老的容颜,静静地数着粗砺的呼吸。


过了没多久,他又醒了。


“你还在啊。”他花了些时间认出是你,又花了些时间才想明白你为何出现了。


你寻到他搁在被子下的手,握紧了。粗糙的皮肤挤压在一起,倒是令人觉得分外踏实和鲜活。


“不走,”你说,“这才刚到。”你想起十几年前息影并举家搬去国外时,对外发布的公告上说自己会经常回来看看,可是因为种种原因,鲜少兑现过。


“不走好。”他的眼角泛上一丝笑意:“很多东西,你不知道,该看看……”


这话说的零零散散,你却明白。他是想告诉你在这些年里,这里发生了太多的变化,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新鲜事物,该去看看。


“会去的。”你一本正经地答应,将其视为一种承诺。


“不走了好,不走了好……”那人的眼皮又耷拉了下去,就在你以为他又要睡着的时候,却是忽然睁开了。


那双眼睛清澈明亮,闪着比射进屋内的晨曦还要明亮的光彩。


你的心里咯噔一声,如坠冰海。这是回光返照了。


你不由抓紧了对方,嗓子刺痛,逼着自己说点什么。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

“我每天都看,不新鲜了。”他语速变快,口齿也利落了起来。可越是这样,你越是惶恐。


“我想把拍过戏的地方都再走一遍。”他迫不及待地与你分享人生的最后规划,神态间像个孩子般满是单纯的期待和欣喜。“还想把演过的戏都再看一遍。”


他还是这样,从不掩藏对自己本身的喜欢,换个词来说,就是——


“自恋。”你说。


“我们一起看,从我们合作过的开始看起。”


他忽然又停了下来。


你的心也悬了起来。


他定定地瞧着你,眼里的光渐渐消散隐去。


“大哥。”


他终于动了动手,反握住你。


“还好,有你陪着。”


你的拇指紧紧按在他的脉搏上,感受着那份跃动逐渐减弱,减弱,减弱。直至再也察觉不出。


晨光移动到了他的脸上,将那曾经被万千人宠爱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辉之中。


窗外的太阳照常升起。


Here comes a new day.


Without you.


【满纸荒唐言,梦醒时分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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